「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還能是什麼。電影啊,電影。螢幕在播的那個。」

尼洛一邊將義大利麵盡可能的附著醬汁放進布拉德利的盤子裡,一邊抽空看了螢幕。總之,一個老人,一個年輕的警用機器人,還有一個老實說可怕得挺像人類的女機器人,在前者可能會溺斃的情況下大打出手,難分難捨⋯⋯

「怎麼說,有點亂七八糟⋯⋯」 「嗯?」

「還有就是⋯⋯那個,我前面沒看,實在是看不懂現在是在演什麼。」他說了都有點不好意思,比起電影,他比較在意麵有沒有煮好。這次他強調了醬料與肉的味道,又選了咀嚼感較重的粗麵,雖然能演算出吃起來的樣子,但布拉德利會不會喜歡他卻沒有十足的把握,最多八成,最低六成。

他本來就不是居家型助理機器人,食譜都是隨著對方當天心情趕緊去網路抓下來,揉著過往經驗去實作的,廚房器具也是巡邏的時候看哪個順眼,握起來順,材質好點就買了。這間公寓的廚房落成已久,卻在尼洛來之後才第一次被使用。這間廚房第一道出品的菜色是尼洛反覆惦量,心中七上八下弄出的半熟的荷包蛋,胡椒和鹽還是布拉德利自己加的。因為他太緊張問了一堆問題,人類總以為自己說得夠清楚,機器人老是複雜化,最後前者乾脆拿走調味料直接示範,說料理最重要的便是所謂適量,每家的適量都不同,重要的是走出自己的風格,當然,要是他——布拉德利喜歡的風格。

「這可是要做給我吃的。」

如果尼洛是個人類,那肯定會聽出其中的任性,但他不是,也不在意這個人類有多任性。記憶體就這麼把這段話和布拉德利的表情,放在優先達成事項持續運行至今。蔬菜是離那表情最遠食材,最好少放或者融進肉裡;剛炸好的肉則是最容易使其滿足的,肉味越是能充分發揮,布拉德利就越滿足。食譜資料夾裡幾乎都被肉料理占滿,但對方不是有肉就好,香料與調味也很重要,即使是炸物也需要細緻以待,雖然說出來會被笑,但尼洛覺得這很像布拉德利。

看似粗獷簡單,可一撥開外層的皮,忍耐著對舌頭來說過於刺激的高溫去感受味道的話,富有條理、纖細與不失個性的前提而共譜的和諧才是好的炸雞,就像布拉德利。你可以在城市中找到聰明的人,粗獷的人,有著才幹的人,飽含情義的人與狡慧的收賄者,可要把這些融在一塊去成就某個存在,那尼洛能說,他成為警察前後所見的人之中,唯有布拉德利能恰如其分將角色全吞下去,而不迷失名字。

當然,這沒什麼依據。那個什麼系統也讓他擁有直覺了嗎?尼洛第二次看向螢幕,那個女機器人被水淹死了,神情詭譎淒楚,他卻沒多大感覺,透過方才的畫面進行搜尋的話能知道主角是警用機器人,用通常電影的邏輯去推演,誰勝誰敗早已明瞭。

一定得說出所謂心得嗎……怎麼說,至少是比被食譜佔滿內存到短路帥氣多的死法?但他心中並無大志(機器人要大志做什麼?)想必是只能以後者的方式死了。

「啊,開這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