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的经历仿佛是在帮我排除我不想过的生活,现在我终于有一个自己想过的生活的轮廓了。我有一种玄学心态,当我真正想一件事情的时候它就会实现。所以,我困顿的点在于很长一段时间是我对生活并没有什么憧憬。

虽然之前的经历有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但是我也从很多细微的地方找到了光亮。比如我最开始想要做研究是因为喜欢大学老师的生活状态,他们真心热爱自己的事业(当然也有老师混吃等死,大多数都是中国人)。我有一门课的老师是一位很有气质的法国女人,她的英语那说的,仿佛是另外一种语言,可是这不妨碍我能感觉到她很用心地在对待这一门课。我曾经和她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天,我能感受到她对我很好奇,她大概也想了解一个中国学生是怎样的。她当时跟我说,你一定会去读phd的,我能感受到你的热情和天赋,但是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有了好多工作经历之后再去读的phd,可能她不知道我们中国学生那可都是读书一路读到顶的…。

我的AA(academic advisor)是一个gay, hhhh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他我的第一反应就是gay。本来一个人的性取向不应该成为他的标签。可能因为他在上课的时候给我们放只有懂得人才能懂的一些影视片段吧,反正我一下就秒懂(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他太勇了,于是课后和朋友们说起这个,他们竟然都一脸懵逼。我有一次去他办公室,他桌子上就放着彩虹旗,脖子上挂着彩虹旗…。我跟他说我的一些事,他竟然说我太小心了…OMG,我只是不喜欢去乱搞而已,怎么就成我太小心了。他的profile里专门写了他的研究兴趣有LGBT研究,所以我问他有哪些项目(我在他的个人网站上没找到)。他说,因为有一件事情对他触动很大,是台湾竟然要全民投票来决定同性恋是否合法,“为什么他们可以来决定我们是否合法”。这件事情激怒到他了。他说,不管怎样他都是一个大学老师,他拥有一定的社会资源,如果哪个同学因为自己性取向的困扰需要帮助的话如果看到他的profile就知道可以来找他了。我觉得他真得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也挺mean的hhhh,实话实说)。就我傻乎乎的跑过去问人家具体做了什么项目…。

我大三的时候,他跟我聊我的未来,他给的建议是让我去考GRE,我当时非常迷茫,因为我不想研究那些nonsense了,可是所有老师都觉得“你都不做研究,那谁还做研究”。但是也不知道干什么,准备一个考试感觉就暂时远离了这些恼人的问题,于是我就去考了God-Read-English…

可是,我慢慢发现我喜欢的是研究这件事本身。phd更多是一个名称,一个知识官僚系统的入场券。就现实情况而言,这个入场券的成本太高了,能换取的东西也越来越少。(这只是我目前的看法)

我想起我真正爱上研究的瞬间,是看一个学术会议(感谢互联网,你基本能在网上找到你想了解的任何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是David Poeppel和另外一些神经语言学家(名字我忘了)的争论,我真是太喜欢那种氛围了,那种纯粹的智识上的交锋,尖锐而真诚。没有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其中一位学者还是David本科时的老师,David也是直接怼,那个老师也是直接表达自己相反的观点。他们是在为一个问题做真正的交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我在这里面看到了思考是如何发生的,我好喜欢那些直言不讳的反驳。说实话,去参加这种学术会议比看书有趣多了,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学到更多的东西。

我是在中国的这种崇尚趋同的环境长大的,还有我是女人,所以我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被教育不要发生冲突不要争论不要提出反对的东西,这些当然有它的道理。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最无语的是讨论一个学术问题还要关心到有些人脆弱的自尊心…。

我喜欢的思考本身,我喜欢的是接近一个事物本质的这个过程,这是一个解谜的过程。

可是对我更重要的还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当我还对荣格的类型理论感兴趣的时候,曾经找了一个还算专业的人格咨询师做了一次咨询。最后他问我想不想知道我的类型,我说,你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会信。他说我是estp,我很震惊,我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是这个…。我马上想到我认识一个人说自己是estp,我非常喜欢他。不是带有浪漫感情的喜欢,而是对他这个人的喜欢。

最开始认识他是在一个群里,他的备注是8班,我就纳闷了,我也是8班,虽然我记性不好,但也不至于刚上大学就忘记高中同班同学吧。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是另一个校区的。我做RA的时候要用到GIS,但是课程在下一学期才会开展,我就找他要课件(他是环境科学系的,当时已经学了这门课)。他直接把他的账号密码给我,让我登录他的elearn去学。

那个暑假他就一个人去了非洲,他去的那个地方太偏僻危险,以致于需要雇一个保镖。他说,在车里的时候那个保镖的枪口一直对着他,他觉得那把枪也不是很正规,很怕擦枪走火他头就直接暴了。在沙漠里他找到一个小池子里面竟然有水,当时太热太兴奋就直接脱了衣服下去游泳,刚一下去人就不行了,这水就像浓硫酸一样,皮肤被灼烧得生疼。在沙漠里的水,也可以理解。回国的时候,他的护照丢了(应该是被人偷了),然后他就见识了非洲行政系统惊人的效率,每天百无聊赖,在当地的派出所看进度,等的时候和一群非洲本地人看无聊的非洲老大哥拯救白人女性的修正主义英雄电影,他说剧情都差不多,但是每次结束的时候,那群大哥都会庆祝,也不知道在庆祝啥。

还有他被一个伊斯兰老头性骚扰,他当时:你们伊斯兰教的同性恋不都是要处以极刑吗?怎么还来骚扰我,我告你中国人都是深度恐同的(笑)。如果被性骚扰,很难不恐hhh。

他有一次申请了一个富豪学者的RA。白天下海(字面意思的下海),晚上就住在那个富豪在海边的别墅里。我看过他发的几张照片,那个别墅漂亮的就像是电影里才有的建筑,更不必说海岸边本身就惊艳的景致。能够住这种地方,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别人还要给他发工资,这也太爽了,我理想中的生活。

我对自然的喜爱前提是自然得和我有一定距离,如果我必须体验真正的惊涛骇浪,那我一定说走就走。我所爱的是睡在一个舒适的旅馆中仰望星空。而他是真的冒险家。

他对自己的形容:一个不脆弱的年轻探险家。我所知道的是,他的冒险一直都在继续,研究生时去了更危险的非洲丛林。

他是这样形容自己和自然的关系的:我和自然充满纠葛,我总是会出现在野外。但我并不像陶渊明或者文艺学家们那样崇拜或试图回归于它,也并不像我的同事同学们一样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护它修复它。我是一个憎恨神灵,憎恨自然的人,我接触自然,只是为了征服它,看透它。我的工作在于重建巨大尺度的古代气候,或者调查一定区域内的生物组成,这些过程并不是让我透露爱意的过程,而是让我充满征服欲望的过程。在他差点丧命后,他这样说:于是现在才正式地开始恐惧丛林,流窜而带刀的淘金者,奇怪的节肢动物,无处不在的寄生虫卵和病毒。我不想回到热带,我被征服了,我无法宽恕它。

他真得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

他身上有一部分时不时就会触动到我,不是那种具象的勇闯非洲的经历。实际上,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