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de> 💭

今天的计划是把论文按照评审意见改完——话是这么说，觉得暂时有些难以进入工作状态。我脑中浮现了最近在做的事：上周一直在看各种感兴趣的岗位，一开始觉得铺天盖地的信息非常overwhelming，但是一直到花了几天时间把自己感兴趣的各行各业都看了一大堆之后，发现脑中好像不知不觉建立了一点点认知，并且看的时候不断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经验、技能）进行思考，似乎有了一个非常模糊的思路了。

同时，在重新坦然地思考了自己的内心所求之后，觉得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不再只被外界的各种声音所影响了。（ps. 最近重新整理了一下主页周记汇总 ）

</aside>

读《北欧向左，美国向右？》这本书，觉得欧洲依然是我向往的世界，书里列出的欧洲社会，尤其是北欧社会的“个人主义”和我的理念相当契合：只有在独立和平等的个体之间，才可能产生真正的爱与友谊。

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的头脑清晰多了。和欧洲朋友们相处时，我感受到爱和尊重的并存，我感受到自我的完整性；和家人或国内很好的朋友相处时，除了爱之外，我感受到非常多难以察觉的冒犯带来的不适。直到现在，我也时常需要在二者之间挣扎，即便我知道这是缘于深层文化和社会结构的根源性问题，但当它们不断地表现在表层的行为、言语时，它们在生活中无孔不入，依然让我感到越来越乏力，甚至我的状态也越来越混乱…… 这时便体会到，这本书能够将我之前的感受用具象的言语写出来是多么令人感激。

对于北欧国家的居民而言，人生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可以自给自足（此处自给自足不只是经济独立，还有医疗保险、养老保险不依赖公司、学费不依赖父母、养老不依赖儿女），以及在社群生活中与他人联结，同时还能保持自身的独立性。 如果你笃信美国的个人主义和个人自由，你会发现它听起来好像完全就是美国式的想法。

如果一个人必须依靠别人才能生活,那么不管本人是怎么想的,他其实已经处于一个从属的不平等地位。“若一个人为了生存下去,必须或负债于人,或有求于人,或受恩于人,那么无论对方是陌生人还是最亲近的伙伴,他都将成为一个无法被信赖的人……他会变得既不诚实,也不可靠。”

自20世纪起，一直到步人21世纪,北欧社会的首要目标从来都不是要使经济“社会主义化(人们经常误认为是这样),而是要将个体从一切形式的依赖性里解放出来,不论是在家庭内部,还是在整个公民社会之中。换而言之,就是要让穷人不再依赖施舍,让妻子不再依赖丈夫,让成年子女不再依赖父母,让老年父母不再依赖他们的孩子。这一“解放”最显见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际关系不再受累于外在动机和需求,而能变得彻底真实、自由,并且完全由爱驱动。

美国人还没有统一的全民公共医疗体系，一个富裕的发达国家竟然会如此落后，对芬兰来说纯粹是无法想象的。

我意识到这样的社会制度有多么超前，终于不再是为了资本或是霸权，而是期望制造一个人人平等和独立的社会。至少参考这本书的描述，北欧社会是真心在践行的。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本书虽然描写的是北欧和美国，却让我感觉到美国和中国极高的相似度，我指的不是表层的很多现象，而是社会的结构性或系统性的根本原因。同理，即便这本书的原版是2015年出版的，10年后的现在，在美国社会的许多现象都已经改变，但他们的根本原因依然没有改变，这意味着，即便它“看起来”更好了，社会的运行逻辑没有改变。

而芬兰或是北欧社会，却是在10年前就从根本上具有了超前的思想，并早已基于此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制度……

*选择离开芬兰搬到美国时,我放弃了很多好处,例如全民公共医保、全民平价日托、实打实的育儿福利、高质量的免费教育、给老年人提供的免费居所(由纳税人资助),乃至配偶独立纳税制度。**但它们都不是政府赐予我的礼物,我也不是依赖政府施舍的奴隶。*北欧体制考虑到了个体在现代生活中可能面临的具体挑战,其设计的初衷就在于尽可能地让个体可以自主生活、经济独立。这一思路与“以社区为中心的体系”或“社会主义”或“随便你怎么叫它的那个东西”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因此,北欧国家展现出来的所谓的“社会团结性”,背后的动机也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高尚”。（这才是北欧设计理念的真面目……）

特拉加德如是说:“瑞典人喜欢自认为自己是非常无私的民族,总是乐善好施。”芬兰人或其他北欧国家的人也同理。但瑞典人和其他北欧人如此支持本国体制的根本动因不是利他主义——没人真的那么无私——而是自利。北欧社会为其居民(所有居民,但中产阶级尤甚)提供了最大限度的自主权,使他们得以摆脱传统老派的依赖关系给人带去的束缚,这不仅省下人们一大笔钱,也免去他们为了保障个人自由而要付出的种种精力。在特拉加德和贝里格伦看来,北欧国家其实是地球上最个人主义的社会。

……这是非常深刻的两段话。

正是因为不以“社区”“集体”为中心，正视了每个人的自利需求、正视了每个人的个人主义，人们才能够真正得到满足并独立，只有基于此，人们之间的爱才是最纯粹和无私的。这就是个人主义的重要性——一味地追求“集体主义”的国家，只有浮于表面的虚假的“稳定”，以及被愚弄后不断为外界自我牺牲的人民。

也是因为社会价值观对这种“个人主义”的认可，当人们互相施以援手时，不会被认为是人情或是冒犯，所以才会实现抛却“利益”的爱。（例如，父母为孩子的付出不需要被认为是需要“回报”的，孩子为父母的付出也不需要被认为是一种“回报”而是单纯的对父母的爱。每个人都可以从“捆绑”关系中解放出来，但是每个人又是互相链接着的）

我之所以感觉到深刻，是因为我曾经自己领悟到了这些道理，但我领悟的方式是源于生活中的对比和个人感受，缺乏事实依据。也因此，我上面提到的个人挣扎，让我对于坚定这些理念越来越感到筋疲力尽。

在挣扎的同时，我察觉到作为土生土长东亚人、中国人，能够和这些文字感同身受是多么了不起。因为再超前的思想，在被一个“落后”的环境包裹时，都很容易变得不值一提，它们会多么轻易地被变成一个标签、一个玩笑…… 这也是我惧怕的事。

这本书为我提供了很有价值的依据。

（我曾和chatgpt讨论过北欧的“个人”“集体”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