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前的閒聊>
X坐在局內,他情報科的桌前。罕見地,他近來的案子可都無須出這棟大廈,這反倒之於他是種救贖。相較於巡邏隊的警探們,生理上的暖和可富足些。
今年冬天可冷啦,無論是東岸抑或是西岸。X坐在電腦前,快速地將些前幾日所偵查的案底上傳至資料庫,他啜了口咖啡,他可不挑嘴的,但經過那件女律師之事,局內的廉價咖啡還真有股難以言喻之味。
這季的案子可多了,不曉得是政府方面的權力轉移,又或是黑手黨自己內部協調不均,近期在港口區和貧民區的擾亂可不小,甚是些許滲透進了工業區,這樣子的黑勢力擴散可讓警局人事皆頭痛不已。
因偵辦案底數激增,昔日常在局裡進進出出的巡邏隊可不同許多,往常他們偏向逗留局內,而最近因對方勢力的逼迫而得選擇外出,持續在這灰濛濛的大都會下擔任那天枰的另一端。
但另X更為頭痛的一件事──不知從何而起的,最近竟因案件增多的關係,開始有閒人爭著局內最大兩勢力該是情報科還是巡邏隊。雖說警局從不缺少八卦或這類的多嘴話,但不曉得是壓力山大的近況導致,還是真有些從中做樂的人搧風點火成功,這話題如荒嶺無水的烈火般,不斷地在局裡延燒。
X是不管這類八卦事的,只是些無聊人在局裡從中作梗,無聊當有趣。但當他見到其他科的同仁,甚至巡邏隊開始也加入這場不知從何扎根的小朋友遊戲,他便覺這煩人事逐漸染上他身,陰魂不散般,甚至還有人當他的面提了「巡邏隊可比常待在溫室的情報科勇猛多了」、「巡邏隊才是擔起局裡重責的大樑」諸如此類惹人嫌煩的話句。
他打著鍵盤,渾然不知他的力道愈來愈用力,或許情緒加成,或許思緒干擾。他又多上傳了些案子的線索,但腦中絲毫對他的要職無所多留思緒在上。無可否認,巡邏隊在他人眼中屬實是第一線的防禦,他們身衝戰場,回歸時身帶戰硝;然待真實地理解情報科的內幕,是也絲毫不輸對方的氣勢,在腦力上他們是略勝一籌,而在背後身為局內的主支,他們可近乎是全警局上下的腦,發送著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訊號,並與他們的死對頭──黑手黨──玩起狡詐的遊戲。相對巡邏隊,他們也只是手腳罷了。
X在上傳文件時,腦裡自顧自地就發起了這樣子的念頭。該死的。他怎也自己落入這閒暇人等在討論的話題。
警局裡辦公區的桌子都架有隔板,為得不影響各警員自己的工作效率。雖說警局是不可能有無人之時的(他們總是來來往往地交班),但有種不成文的默契──是他們僅會開啟自己那部分的日光燈。尤其是在夜班時。這導致他們其實在夜間老是局部亮著的,而燈火通明的整層樓可能只在白日時分,陽光自落地窗全然灑入時才見的到。
X總算是將他的工作先辭一段落,椅背向後推,他站了起來,這小位子對他來說得擠一天是有那麼些不快。他甚是站直了身體,又拉了拉筋。他那冷漠的眼光環顧了一周,燈光闌珊,可見今晚值班的警員算少,也算是罕見,畢竟案底多到令大眾焦頭爛額,他又側頭想想,或許是天寒導致許多同事們能將晚班調至早班,他們便如此做了。他是嘆了口氣。
見見掛牆的溫度計,雖然室內暖氣運轉著,之於他來說還是有些寒冷,更別說他的工作崗位算是靠窗子之地。X打了個哆嗦,他披上了局發下的冬季大衣,拿著自己桌面斜右方的馬克杯,又要朝著茶水間去替自己泡上杯咖啡。
他自茶水間上方的矮櫃拿出即溶咖啡的玻璃罐,先是肴了幾勺,傾入他的杯中,又加了些熱水進去,他多取了小匙在那團混沌中攪拌許久,再加一次熱水入他的杯中──他老愛用這種沖泡法,也忘了是誰告訴他的,說是這樣子咖啡才得去除即溶粉包的苦澀味。不過X想了想,這招或許也只對那種高檔貨有點用途,這才幾大洋的辦公室免錢咖啡可做不了什麼影響吧。
他又轉身要過去另方向的木櫃找些小點心,他可沒吃晚餐,就想說先拿這點小東西墊墊胃,晚一點順路回家時再看看有沒有些超市仍開著,他再去採購些食物,若是都打烊了也沒甚麼關係,他猶記家中還有點冷凍微波食品。當X側身要拿取散裝餅乾時,他恰巧撇見那抹身影正倚在門框。他是真嚇了跳,如此地楞在原地。
「媽的。」X直喊了聲粗話,「Y,你也倒行行好。躲在那是要做什麼的,還默不作聲,你當自己鬼啦?」
Y只是笑著,又雙臂交叉環抱著,「怎麼,鐵腦袋?不會是你多做了什麼虧心事吧。我們正直的長官大人也會做些歹事啊?真不可置信。」
聽了這番嘲諷話,X是平著眼,冷冰冰地回望對方,「你知的,我可不是什麼好人。誰這麼告訴過你了。」他又道,「但壞事?我連情報科的資料都忙不過來了,還得做些什麼壞事?Y,告訴我啊,你也明知近期黑手黨囂張的很,反倒是你這做巡邏隊的怎有時間回來大廈,偷懶才是件壞事吧。」
Y聽出了對方話句中穿插的權力鬥爭,近來的辦公室閒聊話題。雖說他也覺巡邏隊才是頭頭,而也會與他人爭辯這項事情。然而他可未曾想過這鐵腦袋竟也會摻了一腳,「哇喔,」Y又朝X靠近了些,「這可稀奇啦。別告訴我你還真對這刻意挑撥離間的話題感興趣。」
X嘆口氣,「可不是我自願加入這王八話題的,可是被人拖下水的。一天到晚將兩個不同科別湊起來比較,還不停灌輸我哪方較好的意見。你覺得我想能逃就逃嗎,陽光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