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日若時> 她就這麼地看著他靠在這廢墟的壞去柱子。陰暗處是他的領地、他的心安處。本該不是這樣地,在那所謂結局成功之前,最少他們還能在日光處親吻。但還有第二趟旅程進行著,X心想(卻又或許只是她的英雄情結作祟,Y常這麼告訴她)她會尋到方法,使陽光對於他不再是種酷刑,不是種滅不去的境界。
他這樣斜躺在半殘的石柱上,悲哀地靠著柱影殘喘。他並不怪X阻止他飛昇,也明瞭那七千個靈魂的冤屈,他憶起他帶著X去到那石碑時,對方眼中的煎熬與難以掩飾的痛苦。X的內心思想潛移默化在他身上,雖說他有時會譏笑對方的愚昧,但當初他認真決定放棄當作吸血鬼領主時,心底肯定有塊部分是受到她的影響。她的思想,她的主義,她的談吐。曾何時起的,Y竟如此地關心對方,他滿腦毫無頭緒,心亂如麻。
而實際上的他也只是癱坐在石柱後,一副虛弱樣。他想這副模樣可是不德被X所見,但又想起之前一起走過的冒險片刻,她站在他背後憂心忡忡地望向他,又甚至有時X會在他身受到重傷時為了對方挺身而出。他受傷的模樣對方見過,而更慘不人睹之時對方也看過,甚至是只有他們兩人親暱之時,只在那時他會卸下一貫地孤傲,對上X溫柔些。可笑的是他想起他們溫存時刻,仍有晨曦撒下,他那時覺得那光是種上天慈悲,是這段困苦冒險裡少數的救贖。然而現在之於他卻是種傷害,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和X所屬的不同領界,光是那微弱的鵝黃便將他皮膚灼傷。所謂可吸血鬼之王的人,卻因這點小事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Y抬起頭望向X(他沒再把身子蜷在他們所帶的物資之旁),後者只是在這廢墟大宅懊惱地走來走去。Y知道X會幫助他,只是她還想不出有甚麼好方法,又或是哪些實質點子是可行的。雖說如此,X的性格仍會強迫著Y向前,他知道他們命運合一,他也深知他們相互愛著對方。只是種族隔閡在此時將他們兩人分處兩地,所謂真正結局並未到來。Y還在等待,或該說他們還在試圖找尋解答中。
「你在苦惱嗎?」Y雖說虛弱,卻還是刻意笑了點以讓對方放心,「大不了的,你可別擔心到那副樣子。」
X原先的踏步聲停下,她輕皺了眉,綠眸露出點小不悅。她所擔心的不只是Y需克服陽光一事,她還想著那壽命之題──X深知自己為精靈,並不是能活過亙古的吸血鬼,她的生命雖然長幾百年,但對Y來說也不過一小段時間罷了。她知道對方無論是在他死後繼續活下去,又或是也與她一同共赴冥域,這兩者都是對方對於她愛的表現,她也無權去干涉Y之後所做下的決定,唯一一點就是X只求Y別忘了她,她真情愛著他(雖然前期有段是同情的延伸,但也因夥伴情誼的成長而消聲滅跡)。X無可得知那天何時到來,而目前燃眉之急的事依舊是陽光對Y的傷害。方才她看著Y受光線之苦,燃灼他的肌膚,她半攙著對方到此處避蔭。
X老早便知道先前Y對於陽光免疫是寄生蟲的作用,也知道若是奪心魔消逝後他們便會成為自由之身,卻也使身子都回到原先的狀態,這也是為何Y又回歸了暗處。只不過X還是被那副景象嚇著了──她望著Y受陽光之故痛至跪下,皮膚貌似著火般燃著煙氣,她那時有點嚇愣在原地,害怕與不捨襲來,之後回過神才是趕緊將人攙扶至陰影處──她老有心理準備,只是真遇到實情還是給嚇傻了。但也是她親眼見過對方的痛楚,又更下定決心打算幫助Y找到解決方法。
粉髮精靈停下腳步,回頭望了坐在地上的Y,「你也見到稍早的你是多麼脆弱了,我想幫你。」她臉上掛著不悅,但又想了下說:「你明白吧,或許你口中常說的英雄性格也有點關係,但我認為這是情感之繫,你就讓我跟你一起解決吧。奪心魔過後的第二個任務,你說是吧,Y?」
Y笑了笑,接著別過頭,「我老早便知道的,X。」他手在陰影處晃著,「我們都只是在等一個時機,然後不畏懼地向前。」
等那個時機,便如日落之後;便如太陽衰落之後。老實說,Y知道他已錯過一個(他想X也明白,畢竟阻止他飛昇的大相關者便是她)想當初若是他真飛昇成功,他或許就能夠和X在日光下攜手走,但更大一個可能是他會因為吸血鬼固有的野心而棄之一切,很大的機會是他將要求精靈作為他的新娘,但這並不是件樂觀其成的事,若走到這步那X將變成他的衍體,他會把精靈一輩子錮在身旁。X會是不自由的。
如今他擇了另一條選項,他便要負起所謂的代價,包含一切苦難,都從新開始。就實來說,X不必陪她至長久,但依她的個性她便會如此,如此地扛下責任,伴他身側。
「但目前你可該擔心,不是像現在這樣那麼無所謂。」X有點擔憂地說著,「這最大的影響是在你身上,攸關的也是你未來能否克服這一半有日光出現的時分。你不該那麼副事不關己。」
Y挑眉,「我當然有為了自己著想。但你看現在餘暉仍在,我的身體也還不怎麼適應重回沒了寄生蟲的樣子。我知道你很憂心,但我們現在什麼都還不能做,大英雄,你說是吧?」他又補了句:「就靜靜吧。」
就先靜靜吧。X腦袋迴盪著這句。老天,她有股怒氣在沸騰(不過她不會直接對Y發怒),她深知對方的高傲,不過此時此刻還在裝作副不怎麼嚴重。綠眸中除了擔憂還帶有些許苦惱,這是明明攸關最大的是Y自己,X十分憂慮,她盡可能想幫忙但有那麼點不願承認Y的孤傲使她有點不悅。
他站起身,心裡暗自嘆了口氣,「X,我們會解決的」他說,「時間還長的很。」
X愣在原地,時間……。他不該提時間的,對他而言時間只是道假象,是無空,是不曾與他相關的詞彙;也是他最不必要在乎的。時光與他不會牽絆而行,但對於X,時間就是個無法抵抗的隔閡。她無法確切得知Y口中的時間是多長,或許會超過精靈的一生,她有些許懼怕,擔憂無法在自己的有限光陰內再度看見Y活在陽光之下。她畏懼、她焦切、她不解,所有負面情緒席捲而來,唯獨她站在原地,望著這昏黑浪花從拍打她的足部,到徹底成為大潮淹沒她的眼口鼻。她試圖掙扎,掙扎!
「你所說的時間──」她開口。
「──不會到你壽命之久,好嗎?」
Y看這紅蹬羚憂心不已的樣子,他向前,走到了陰影延伸最遠之處,同時也是陽光地的界線,同時也是X所在之地。他們倆隔著亮與暗,界線分明,將兩人決然劃分開,但立場卻是兩人都站在同側,老早就說定了。
他深知X在他無盡的壽命中只是名過客,六百年對他而言一晃眼就過了,不過這段時光卻是這精靈的一輩子,他不可能讓這光陰都做是場空。她不一樣,他說不上來,但就是X並不是普通的過客,她影響著Y本身,他不想讓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變化,也不想在這六百年內依舊畏懼著陽光。他想和X重新走在日光灑落的大道上,種族之缺不得是這段關係中最大的嫌隙。時間還長,指的是還有個幾百年,不是幾千年,更不是幾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