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时候觉得这里好美,四月份一片绿色的世界,到夏天,觉得比春天还舒服,不热,超长的日昼,让我觉得凌晨五点出发出去玩也是非常正常非常应该的,天都亮了,人类就该活动了,九月份有一天突然降温到10℃,刚刚入秋是从颜色开始的,不得不说这里的建筑和街道配黄色红色棕色更漂亮,我又觉得秋天比夏天还要好。现在最高气温降到了0℃,到处都有积雪的迹象(这对于一个南方人真的是看哪儿都新鲜…),一年前刚来没心情欣赏,现在每天都会因为一点点雪开心得不行…。还有一个月但是到处都是圣诞的预备,这种氛围温暖到连我这种厌恶festival的人都开始期待圣诞了。冬天才是德国的本命吧!这里太适合冬天了,今天走在街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快乐得不行。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在这里,第一次,有了我好爱这个地方的感觉。听到人们说话会想要认真听清楚,看到各种招牌想要去认识每一个字。我来德国之前是很爱德语的,但是最开始来的时候,就很讨厌和德语相关的一切,经常别人说德语,我回英语,根本就不想说,固执地想要做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我本来就是外国人,不要强迫我去主动进入你们的文化,我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当时在较劲什么。很奇怪,我很不喜欢那种去融入某个环境的感觉。我在中国很多时候也是置身事外的,是游离的。在这里,我也想一定程度上保持游离的状态。又自由又安全的感觉。看到一个朋友也有类似的情结,他说很喜欢中文中“客”这个词,他想在任何地方都作为一个“客”,去观察,去体验,去参与,同时又抽离。

现在又爱上德语了。星期二那天生理期,觉得整个人都很脆弱,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做完必须做的工作,上完必须要上的课,我把其他的事情和学习都翘掉,回到舒服的公寓,开始研究影像。为了推进side projects,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去研究一下电影,我直觉上觉得剪辑和交互有很多共同的地方。都是去manipulate已有的材料。这里需要提到一个电影:aftersun。译为晒后假日。导演是Charlotte Wells。又要提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了,当时看到这个导演的照片时觉得她们长得好像,特别是眼睛和鼻子。仅仅通过照片这个媒介,我就像被击中了一下。我想,我以前给她赋予了很多意义,很多羁绊,但是,很可能我就是喜欢她的长相,因为当我看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时,仅仅因为长得有点像,我也会有类似的感觉…。这不就是大多数文学家和艺术家的经历吗,最开始被外表强烈的吸引,因为这种吸引力太过于强烈,所以开始用人类不同的创作手法,不同的表达方式,将这种强烈的体验留存下来,表现为无数的诗篇,无数的pieces of art,我觉得如果足够诚实,应避免去赋予更高的意义。让感官停留在感官。

小坷说Charlotte的眼神有一种忧郁的感觉。这是那个女人那里不会出现的。我觉得她这种人永远不会有Melancholy的时候,她可能会惨烈地死去,但是她不会忧郁,她的眼神总是凌厉的,打量着人的,像另一个物种一样审视人类。

她们除了长得有点像,是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说,夏洛特和我更像。我看了她的一些采访。她遣词造句的方式是我是无比熟悉的,那种思考在语言组织的同时generate的过程。我说英语就是这样说话的。有点冗长,思维随着语言的产生不断衍生,像是把作画过程放在画的成品里。我至今没有去看aftersun,一方面我不想看这种题材的故事,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会哭得很吓人,我不想情绪有这么大的起伏,一方面,我太喜欢她去visualize情绪的方式了…太喜欢,太喜欢,以至于,我想要自己figure out出要怎样可以做到。影像的魅力。看夏洛特的采访像是有人把你自己想说的一些东西说出来的感觉。

所有类别中,我最喜欢纪录片。长大过程中总会看很多好莱坞那种商业片,那些是好看的,这毋庸置疑。可我发现自己到了对所有的成熟的工业体系下制造的优质电影都审美疲劳的阶段。

我记得以前看到一个新闻,一个女性导演自杀,当时记得那篇文章提到她对男性主导的电影界的整个影像语言体系感到绝望。(但她自杀好像是因为她妈妈去世了)。这个导演叫Chantal Akerman。

夏洛特说到自己自己有一个镜头设计受到了香特曼的影响。我方才把记忆中的这些材料连在了一起。

很久以前看过《让娜·迪尔曼》,能够把电影拍得这么无聊,这么让人难以忍受,也许也是一种能力吧。我当时真是被呈现那个女人的生活的方式打败了。这么如实地表现我们芸芸众生生活的样貌吗。这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让习惯了精心设计的节奏,剧情的起承转合的现代人感到被冒犯。这就是Chantal Akerman吗。

看家乡的消息。依旧是那种朴素的镜头,一个机位,放在那里。街道并不漂亮,纽约,或者说世界中,无数街道的一个。没有污秽得难以忍受 ,清晨,或者,徬晚,一些垃圾在风中在时间中移动。一个女人在念信,因为这个电影的名字叫家乡的消息。难以言喻。我竟然会被这种镜头深深震撼。难以言喻。

当多出了镜头这个媒介后。我们便可以同时frame时间和空间。我们可以将每天所见所闻的原始材料,重新组合,选择,拼接,distorted in the way you prefer. etc.这个东西太美妙了。难以言喻。最最普通的景观,都可以成为表达方式。对于任何普通人来说,技术已经完全可以满足创作都需要,技术已经过剩。影像原本可以以一种更democratic的方式发展。可以不需要任何炫技的东西,也能足够Astonishing。我认为,就是需要最简单,最易理解,最易操作的东西才会更能触及到最本质的东西。

人类的创造行为应该,也可以,发生在每天,在家中,在街上,在建筑的立面,在窗户的长宽变化中,在树与外墙的呼应中,在门牌上的字体设计,在将城市地图嵌入立面的精妙设计里,也在一排排洛可可的繁复浮雕中加入现代主义简约实用精神的节奏变化里…etc。所有这些,都不需要专门进入某个艺术馆,只需要走在街头…街道,城市,公共空间自动提供如此丰富的审美材料。没有任何艺术中心比街道,比公共空间更有说服力。

本雅明对于商业空间有一些哲学化的论述。之于他具体说了什么,我只记得那种感觉,并想要将那种感觉变成要做的一个side project。是关于商业空间的。他是批判消费主义的,跟风也好,真实地讨厌也好,但是他同时也承认自己不可避免会被那些精美的橱窗,丰富的商品吸引。商场就一定比那些文化遗址,比教堂,…更低房一等吗?人们喜欢去看历史遗迹,喜欢去看那些外面精致的古老建筑,但是这些已经除了观光研究文物…价值不产生其他的价值了(还是有很多价值)。就算是皇宫,里面的居住条件也很难赶上一个普通中产的家。教堂占有巨大的空间仅仅满足一个目的,而这个目的对于我这种无法对宗教产生羁绊的人来说没有意义。古老的形式放置于现代的语境中,会产生一种功能上的悖论感。建筑是形式,功能和审美的三位一体。就此观点来看,在历史中的建筑其放置于现代语境下和其以往是两个东西。皇宫已经不再象征权利,而是纪念权利的余晖,权利曾经存在过。当侍奉帝王的空间变成侍奉游客,并经由现代化的政府组织,这一切变得有一种诡谲的观感,时间缓缓流过,作为物质形式的建筑。仿佛万年之后人类灭绝,被灌木,被疯长的各种植物占据的废墟。我作为游客走进那种皇宫时,是去欣赏废墟。历史的废墟。欧洲的城市都是历史的城市。使用石材,即使外墙轻微腐蚀,也只是更添一种美感,时间在此作为涂料,装饰在建筑里。时间才是建筑的居民。

商业中心是一种空间上的collage. 是最好的公共空间之一,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商场强迫人购物的,任何人都可以逛一整天,看人类如何运用各种工程上数学上的优化,用极低的价格创造出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种类的日用品。并同时制造“浪费”,这个现代主义的产物,又同时在这个机制上去回收“浪费”。还可以享受为了留住潜在消费者而设计的冷暖系统(伟大的工程实践),让室内永远是人类会感到舒适的温度湿度。我一直觉得这才是现代建筑的精神。

tbc

在车上写的时候觉得文思泉涌,可以写好久,可以把最近所思所想都一并抒发,可惜到站要下车。

等回来思路就断了…还是去做饭吧。我想要写影像(image),anyways.

果然写作是体力活,在于能够全神贯注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