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瘋子。奇怪的女孩
那些竊竊私語如影隨形,像鞋底甩不掉的泥濘或沼澤裡的流沙。
不對,是蕨草、月亮與紅果樹——(註1)
拉文德在心裡悄聲複誦。
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無論是升學考試、家庭,又或者是那些令人厭煩的人際關係。
當然,在臨走之際,她應該好好做些女巫會做的、無傷大雅的小事⋯⋯比如讓某些不禮貌的傢伙嚐嚐惡夢的滋味——
今晚,某些人的夢裡將會長出一叢叢銀蕨,擁有尖齒利爪的猛獸藏身其中、伺機而動;或許會有結滿紅色果實的樹木四處瘋長,一彎血色紅月從被枝椏遮蔽的天空探出頭來,彷彿黑夜的嘲弄。
肯特郡・七橡樹鎮,林登家族宅邸
「沒問題嗎?」母親站在拉文德房間門口詢問,看著她飛快地將衣物和文具塞進皮箱裡。「我從沒見過妳做事如此的⋯⋯有效率。」
「當然,媽媽。或許這是件好事——等我離開家,妳就不會再作惡夢了。」
她看見母親的臉上露出難以形容的神情,分不清悲喜好惡。顯然林登夫人並不認為小女兒的遠行能帶來一夜好眠。
林登夫人看著家中最小的孩子,欲言又止。
「如果那個地方不好,妳還是可以回來⋯⋯」她說話時下意識攢緊了衣角,內心隱約認為讓拉文德離家不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制止。
「不會的,媽媽。我相信霍洛伊是個好地方。」至少比七橡樹中學好多了,拉文德心想。她重重闔上皮箱。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保重。」
臨走前,拉文德在清晨的薄霧中擁抱了母親與姊姊,她們的肌膚和髮絲摸起來和她的一樣冰涼。
她轉身邁下台階,一步、兩步、咚!她忍不住用跳的,堅硬的靴跟敲打在深灰色石板上。現在已經不會有任何人來喝斥她了,從某種角度來看,她已經被放逐了,從這棟附帶私人湖泊的宅邸、這座寧靜美麗而無趣的小鎮、這個溫和卻令人難以呼吸的堡壘裡放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