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咕嚕!
空蕩蕩的胃發出響徹天際的怨言,自神經攀爬而上的空虛將整個人籠罩在一層虛汗與震顫中,許久未進食但仍在運作的身體滾動咽喉試圖嚥下一點什麼好止住不自覺的發顫,卻在發現未果後停下徒勞無功的自我慰藉。
好—餓—啊!
四季凪アキラ拍動著翅膀,鏡片後的眼眸飽載飢餓與空洞,目光掃視過滿街熙攘的人群,卻興致缺缺地沒有覓食的想法——他對街上的人不感興趣——身為魅魔的他雖然以人類喜悅與愛的情感為食,但看著滿街狼狽邋蹋的人實在下不了嘴。
雖然惡魔以重視自身慾望為特質,但擺在生理需求的食欲之前他還有一個更大的私慾,那便是美貌。
四季凪アキラ實在是無法跟在一個沒有打理自己亂糟糟的鬍渣、垮著身體蹲在牆角邊抽菸取得快樂的大叔身後進食,與其如此他還不如減少飛行的頻率、降緩情緒起伏的次數來讓飢餓降臨的時間延長得久一些,但掩耳盜鈴終究是自欺欺人,來自身體深處的哀號綿長且磨人,他終究是耐不住飢餓與頭昏眼花的脫力,強迫自己上街尋找進食的目標。
稍微降低了翅膀揮動的力道好讓自己更貼近地面,然而熙來攘往的人群中盡是頹喪而麻木的臉龐,一絲不苟卻了無生氣的筆挺襯衫與領帶,未充分打理而顯得光澤黯淡的指甲扣著已經被磨到有點起球的布包,宛若步入泥濘之中那般拖著腳在街上緩慢移動,入目之中所有一切皆是死氣沉沉且發出陣陣衰糜氣息的肉塊。
看起來就十分難吃!將舌頭吐出以表示噁心,眉眼間的皺褶深得好似盤古開天闢地的山壑,腐敗而酸澀的氣息衝入鼻腔刺激著大腦,四季凪アキラ仿佛看到未來的自己飢不擇食而向這堆腐肉張開了嘴,促使自己最終也被腐爛包圍而成為喪屍一員的模樣,嚇得他寒毛直豎冷汗直流,連眼鏡都歪了一角。
他四處張望重新尋找目標,卻絕望地發現在人類所謂的下班尖峰時間只有滿坑滿谷的殭屍——他寧願餓死也不想吃這些鬼東西!
目光隨著人群而不斷晃動,卻挑挑揀揀沒有發現任何例外——所有身軀無一不是雙目無神、佝僂著胸背擠進人滿為患的街上與電車上,麻木的臉龐體會不出任何情緒,就算湊近了也只嚐到若有似無的一絲鹹與澀,猶若煮不透的雞肋,無味,只在咀嚼過後徒留一陣空虛難耐,既填不了肚子也無法滿足味蕾。
四季凪アキラ不想隨意草草了事也不想繼續餓著自己,只好搖頭晃腦繼續在街上尋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目標,雙翅灰溜溜地隨著步伐一陣晃動,好似窗台那缺乏水分而乾癟的野花。
正當惡魔絕望地想著去教會乞食,縱算世間所有惡魔無一不厭憎著身為光明的領域,但不可否認進入那方場所的人類最終都帶著饜足的神情。已經餓得無力思考的四季凪アキラ胡亂思索著。
身體慾望與尊嚴理性正拔河得不相上下時,一縷甜美誘人的香氣自鼻尖嬉戲而過。大量的唾液分泌,喉間越發乾渴,痙攣得更甚的胃部逼迫著雙腿追逐著令人魂牽夢縈的幽香,似是草莓蛋糕上水潤剔透的那抹緋紅,又似蘋果派那醇厚馥郁讓人流連忘返的內餡——惡魔可最喜歡蘋果了。
腳步不知不覺地飛快起來,好在人類並無法看見惡魔的存在,否則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在人群間高速移動可是會嚇得以為自己擁有什麼無法治癒的病症。
好不容易隨著那抹香氣抵達源頭,四季凪定睛一看便知曉為何在充滿活死人下班族的車站會有如此甘甜的氣息,原來是一對學生黨情侶。柔順而充滿光澤的秀髮尾端微微捲起落在肩上,精緻而又不搶五官風采的淡色妝容與水光飽滿的雙唇正一開一闔地在對身旁身型修長的男性說些什麼,若非自己餓到前胸貼後背、能把聖餅都給吞了,連一絲餘裕都不剩下的四季凪アキラ想大聲歌頌眼前的這對情侶仿佛是久旱過後的甘霖。
正當四季凪アキラ肆意享受得來不易的吃食,卻敏銳地察覺舌尖刺麻的痛覺——發生了什麼?
「我們分手吧。」
蛤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