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對東方哲學的認識,首推道家,其影響力遠遠超過儒家。
當我們將道家(老莊)思想與當代國際關係理論中的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五大核心要素:身分(Identity)、話語權(Discourse Power)、社會互動(Social Interaction)、社會資源(Social Resources)、規則(Norms & Rules)並置時,會驚訝地發現兩者在思維模型上的高度共鳴。而將其應用於當前最具代表性的國際政治事件——美中競爭,更能揭示這套哲學視角的現實解釋力。
一、身分(Identity)vs. 無名之名與自我解構
建構主義: 國家行為是根據「我認為我是誰」「他人認為我是誰」而生成。身分並非自然存在,而是透過互動不斷塑造。
老莊思想: 莊子說「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意即身分無固定形態,乃相對而生。
👉 應用於美中競爭:
美國自冷戰後建立起「自由世界領袖」的身分,而中國則以「崛起中的文明型國家」「受壓迫的發展中國家」自居。雙方的外交政策並非源自固定利益,而是圍繞對彼此與自身身份的建構展開:「美國須維護秩序 vs. 中國須實現復興」。
二、話語權(Discourse Power)vs. 名可名,非常名
建構主義: 國際話語權決定誰能定義「恐怖份子」「民主」「發展」等概念,進而支配現實。
道家思想: 「名可名,非常名」,一旦命名,即為限制與權力運作之始。
👉 應用於美中競爭:
美國經常以「民主 vs. 專制」的話語框架界定中美衝突;中國則透過「中國式現代化」「多極世界」反擊西方敘事。雙方都在爭奪「命名權」──誰能命名現代化、自由、科技霸權,就能正當化自身行動。
三、社會互動(Social Interaction)vs. 無為而無不為
建構主義: 國際行為體不在真空中作決策,而是在互動中彼此定義與調整行為。
老子思想: 「無為而無不為」是對強制干預的反思,主張依勢而動、因時而變。
👉 應用於美中競爭:
拜登政府與習近平之間的互動(從敵意到戰略穩定的對話)不斷重塑雙邊認知。雙方的軍事部署、科技政策、外交倡議,皆不是純粹理性利益考量,而是對彼此言行的回應。行動是關係的反射。
四、社會資源(Social Resources)vs. 無用之用
建構主義: 軟實力(如文化、價值觀)是國家影響力的重要來源。
莊子思想: 「無用之用,方為大用」—真正長遠的力量來自表面看似無用的存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