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盞燈也沒亮,下舖傳來壓抑的聲響。 宮侑騎在宮治身上,用全身的力量壓制他,上下舖搖搖晃晃,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雙胞胎即使打得激烈,還是小心地不發出太大動靜——他們太熟悉這套,從小到大避開父母打架都是靠這招。 「該死的,阿治,你在掙扎什麼?不過是咬一口的事情——你不是最喜歡吃了嗎?」 宮侑咬牙切齒,宮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瞪大眼,口水直流,甜美香氣勾動五臟六腑,使他乾癟的胃袋翻攪起來,如餓狼看見油花花的鮮肉。 咬下去、咬下去、咬下去! 體內的本能在叫囂,快要失控。宮治閉上眼屏住呼吸, 不行!不可以!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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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得到宮家雙胞胎分別分化成蛋糕和叉子?恐怕連他們自己也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至少在一連串的怪事發生前,宮治一直堅信宮侑是蛋糕而自己是普通人。 不能怪他,畢竟雙胞胎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既然一起出生,就該一起分化。 會發現宮侑是蛋糕完全是個意外。 三年級在櫻花季踏出校園,一年級在短暫的假期後報到。宮侑升上排球隊隊長,宮治擔任副隊長,雖然宮治決定畢業後不打排球,但他還是堅持留在隊裡,以背號二的身分與宮侑打最後一場春高。 某次稻荷崎與梟谷的練習賽後,赤葦在走廊上叫住宮治,聲音不大不小卻難以忽視。 「那個。」 「⋯⋯」宮治停下腳步回頭,以為又要重複「你是哥哥誰是弟弟」的戲碼。 殊不知赤葦很禮貌地說道,「你是宮治同學對吧?」 「是的。」宮治想了一下才找到正確的名字,「是赤葦同學吧。」 幸好他記得梟谷先發陣容裡每一位球員,而赤葦是獨撐全場的舉球員。 「是的。」赤葦點頭,欲言又止,「那個⋯⋯雖然有點冒昧,但我覺得宮侑同學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 「啊?檢查?檢查什麼?」 如果是叫那蠢豬去檢查腦子的話還是算了,那傢伙根本沒救。 宮治想這麼說,但對方是赤葦,雖然在球場上交手過幾次但終究是陌生人。宮治不會在外人面前讓宮侑難堪。所以他說:「什麼檢查?」 「就是那個——呃,」赤葦的眼睛轉了轉,猶豫半晌,決定單刀直入地說:「我在想,宮侑同學應該是個蛋糕吧?」 蛋糕與叉子,是少數人在青春期會發展出的第二性別。叉子的味覺受損,除了蛋糕的體液外嚐不到任何味道,只有攝取蛋糕的體液才能暫時恢復味覺。 聽說蛋糕的體液極其甜美,對某些叉子有迷幻的作用,好比毒品,因此時不時會有叉子攻擊蛋糕的事件。單身叉子是政府列管對象,他們必須終身受到監控,直到有登記伴侶為止。有伴侶的叉子將不再對其他蛋糕有反應,可以回歸正常生活。蛋糕是叉子的毒品、止咬器,也是箝制猛獸最有效的安全鎖。 但——侑是蛋糕? 宮治愣了愣,他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你說⋯⋯侑是蛋糕?不可能。」宮治的腦袋恢復運轉,冷靜地指出,「侑不可能是蛋糕。因為我不是蛋糕。」 雙胞胎是一體兩面的存在,他們太習慣用自己為對方證明。 赤葦有些侷促,手插口袋低著頭,變換著雙腳重心。 「嗯,因為我也是蛋糕,所以我感覺得出來⋯⋯準確來說是『聞得』出來。蛋糕能聞出同類的氣味。雖然味道非常細微,但應該不會錯,保險起見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 「⋯⋯」 宮治半信半疑,但他知道赤葦不是會亂說話的人,而對方的眼神十分嚇人,好像在說「趕快去,在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之前」。 宮治突然想起以前讀過的新聞,警覺性太低的蛋糕直到被攻擊了才發現自己已經分化,但是悲劇已經發生,無可挽回的傷害已經造成。要是坐視不管,侑有一天也會變成受害者嗎? 宮治訥訥應道,「啊⋯⋯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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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宮治一路心神不寧。 宮侑是蛋糕?這怎麼可能?是那種會散發甜味、吸引叉子標記自己的蛋糕嗎? 但是赤葦又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如果不是為了取信於他,根本不用揭露自己也是蛋糕的事實。這讓整件事的可信度增加幾分。 宮治糾結了幾天,還是決定把赤葦的建議告訴宮侑。某一天社團活動結束後,他趁著球場只剩兩人的空檔,把來龍去脈簡單地說一遍,然後不抱希望地勸道。 「事情就是這樣。去檢查一下吧。」 「⋯⋯」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宮侑對此毫無反應。他全神貫注地盯著球,比起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更在乎剛剛的快攻為何沒能成功。 夕陽打進來,整個球場泛著金光。 宮治又喚了一聲。「阿侑。」 「有必要嗎?就算真的分化了又怎樣?蛋糕的生活不會受影響,跟一般人沒兩樣,沒必要大驚小怪吧?」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去檢查一下比較保險吧?」 「才不要,平常光是練球就夠忙了,哪有時間去醫院啊?而且那種門診不是很難掛嗎?」 「⋯⋯」雖然早就料到會如此,宮治還是不想放棄,好像宮侑越排斥就越有可能分化成蛋糕,腦中的可怕幻想揮之不去。「如果我幫你掛好號,你會去嗎?」 「啊?」宮侑瞪大眼回過頭來,排球掉在不遠處的地上,「咚、咚」兩聲之後滾到遠方的角落。「掛號?你是認真的嗎?」 「嗯。」宮治站起來,不容反駁地說,「我會幫你掛號。要是掛到了你就乖乖去醫院,知道嗎?」 「嗯?啊?至少等下週的友誼賽結束後再說吧?」 不理會宮侑的鬼吼鬼叫,宮治留下的背影決絕得沒有任何餘地。 由於蛋糕、叉子佔人口中的少數,只有大醫院才有相關科別,要掛到名醫就更困難,根本比演唱會的票還難搶。 宮治上網研究教戰守則,在三更半夜守著電腦,準時在換日時登入系統,複製貼上所有欄位,送出。中間網路卡了一下,「載入」圖示空轉圈讓他七上八下,以為要失敗了,好在短暫的停頓後顯示掛號成功。他鬆了口氣,發現自己驚險地掛到最後一個名額。 但事情並未因此結束,宮侑可不是省油的燈,會乖乖遵守約定去看醫生。他找了各種理由,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活不肯踏進醫院。 宮治沒辦法,只好祭出狠招,用排隊名店的高級手工布丁威脅利誘,好不容易才把宮侑按在診療椅上抽了三管血,然後在比當事人還認真地聽醫生的報告。 宮侑確實是分化成蛋糕了,第二性別欄位裡的「蛋糕」二字像籤詩上的「大凶」,表示宮治的擔憂都可能成為真實。 宮治默不作聲。事主宮侑倒是挺淡定,若無其事地吃著布丁,仔仔細細地把塑膠湯匙舔得一乾二淨。 「對了,」醫師停止敲打鍵盤,推了推眼鏡,「你們是雙胞胎對吧?」 「是的。」宮治點頭。 「根據經驗,雙胞胎只有其中一方分化的機率很低,你要不要排個時間來做檢查?」 宮治愣了愣,想起赤葦說過類似的話。如果宮侑是蛋糕,那他很可能也會是。 「我也可能是蛋糕嗎?」 「這個嘛⋯⋯只能說您有很高機率也會分化出第二性別。有可能是蛋糕,也有可能是叉子。」 「也就是我們可能一個人是蛋糕,一個人是叉子?」一直顧著吃東西的宮侑突然插嘴。 「是的,雖然很少,但實務上還是有相關案例。」醫生盯著螢幕,像在斟酌著什麼,最後還是決定不多說,「您可以思考看看。檢測方式就跟今天一樣,抽完血可以當天看結果。有意願的話請跟護理師約時間。」